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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日志

 
 
关于我

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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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婶的40年  

2018-06-12 11:10: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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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婶的40年 - 贫村 - 贫村草庐(一个作业)
         冬冬婶是二姐家曾经的邻居,具体名字是冬X还是X冬,我从来没去关心过,也没这个需要,我又不是她们的村干部,造个表登个记啥的,才需要了解的那么详细。反正二姐从来就这么叫她,我们也就知道她叫冬冬婶。这种叫法在乡里很常见,比如我妈,名字叫秋凤,但全村的人,比她辈份大的就叫她秋秋,辈份小的依着辈份来叫,便是秋秋婆、秋秋婶、秋秋嫂之类,长幼有序,亲切纯朴又不失礼貌。

二姐比我大了几岁,她1988年出嫁时我还只是个刚师范毕业的小教书匠,当老师最大的好就是假期多,那个年代的人不流行旅游,主要是因为穷,“旅游”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奢侈的词,乡村教师自然是“绝大多数人”里的一分子。奢侈不起,可多出的假期总得有处打发,于是,没事时,我和我下面几个读书娃的弟弟妹妹便大姐二姐家轮流去窜门。大姐家家境差,为着生计,夫妻二人长期象两头只会干活的牛,连孩子都没空照顾直接送回娘家来带。相比较,二姐家就强多了,夫妻两除了那几亩承包地外,还开了片小杂货店,除了农忙,二姐几乎常年蹲店里,有的是空闲时间,所以,我们最爱去二姐家窜门。

二姐家的小店就开在冬冬婶她们小村里,小村极小,只有五六户人家,准确说不是一个独立的小村,而只是上面那个大村的一部分,小村虽小,这里却是那一带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上街下圩提蓝背篓的必经之路。二姐家的小店做的就是那些过路客的生意。冬冬婶家的门与二姐家的店就隔着一条窄窄的泥巴路,过往的路人从泥巴路经过时扬起的灰尘,透过门窗、透过土砖若隐若现的缝隙,钻进小店,也钻进冬冬婶家的角角落落,厚厚地蒙在那那久未卖出的塑料凉鞋上、鞭炮上、酒瓶盖上……也厚厚地蒙在冬冬婶家的灶台上、饭桌上、床架上、木箱上……

冬冬婶一家五口,就住在小店对门的那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土砖屋里,土砖屋一分为二,外面大一点的既作厨房也作客厅,里间便是一家人的睡房,夫妻俩带三个青一色的“小和尚”,冬天便挤一床,天热了,三个 “小和尚”便赤条条横七竖八挤在外间那张溜光泛红的竹床上,任蚊蝇飞舞,无碍呼呼大睡。冬冬婶的丈夫,二姐叫他龙龙叔,龙龙叔原本就世袭的贫穷,加上好酒贪杯,再加上没上过学,习惯得过且过无思无量的日子。从冬冬婶三个10岁上下的儿子能猜出,冬冬婶嫁给龙龙叔大约是1978年前后,大儿子小时因患病没及时医治拖成残疾,两个小的倒也还茁壮。暑天里,村西头那条浑浊的小溪成了兄弟仨的天堂,摸鱼、洗澡、捉迷藏,样样都令他们乐不思蜀。这个家,无论粗活细活,一刻都离不得冬冬婶的操劳,分田到户快10年了,别人家的生活都陆陆续续地红火起来,可冬冬婶家还勉强徘徊在填饱肚子的边缘上,人家早就换上打谷机了,冬冬婶和龙龙叔三伏天还在禾桶上一扬一顿人工脱粒,三个儿子散漫地围在爹妈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帮衬着,效率低下人辛苦,可见,冬冬婶的日子过的有多糟心。

都说贫贱夫妇百事哀,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冬冬婶认定自己这紧巴艰辛的生活都是因为嫁错郎,所以冬冬婶一天到晚除了象无头苍蝇一样忙进忙出忙里忙外,那张嘴却还始终不忘喋喋不休地骂人,骂龙龙叔,骂三个儿子,骂鸡骂狗骂猪骂牛,骂家里所能见到的一切,但从不骂别人。糟心的冬冬婶骂人的时候,嘴巴习惯性地歪一边,所以这种骂看起来更象带着怨恨的咒。每天扒开眼屎,冬冬婶的一天就从咒骂开始,龙龙叔在她嘴里就是“背时鬼”,儿子们除了她偶尔心情好有名字外,一般都代之以“短命鬼”、“撅头埋”、“黄土镇”等不带“死”字却往死里咒的词。她一边指挥着“背时鬼”或“撅头埋”去放牛,去喂猪,一边咬着牙“唰唰”地刷着白生生的萝卜丝,就着灶台“扑”的一声,把一脸盆萝卜丝倒进了无油的锅里,撒一把盐,抓一把辣椒,三下五除二,就热腾腾装进陶钵里。骂人做家务两不误,日子再难也还要一日三餐,菜里没油也无妨,甑里有饭装,菜里有盐有辣就有滋味。五张嘴,围着那七歪八斜的饭桌呼啦啦一会儿就把那钵萝卜丝一扫而光,骂声一点也没影响谁的食欲,反正听惯了,早当耳边风了。

同为女人,二姐一直很心疼冬冬婶,也心疼她那三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儿,凭着自家开着那片小杂货店的方便,二姐总会不事声张地今天递瓶油,明天送点酱给冬冬婶。再比如,我们去窜门了,二姐便西瓜、桔饼、红枣随我们吃,那时,碰上冬冬婶家几个儿子过来围观,都少不得要分给他们一起吃。二姐的旧衣旧裤,只要冬冬婶不嫌弃,都送给她穿。冬冬婶虽喜欢骂人,但她不会骂别人,而且还是个十分懂得感恩的人,她对于二姐的那点帮助铭记在心,而且时时想着要回报。冬冬婶穷,要拿钱买的她花不起,但自己种的只要出得起,她总是不遗余力。比如农闲时节,尤其是看到我们去了二姐家,冬冬婶便会张罗着做米果,做好的米果,冬冬婶总是毫不吝啬大包大盆地往二姐家搬,硬塞给我们带走,十分慷慨。所以,她和二姐一直很要好,我们也因此一直记得那个贫穷却大方的冬冬婶。

后来,由于别处修了水泥路,由于骑摩托、开小车的人越来越多,人们都往康庄大道走了,二姐家的杂货店必然地走向式微,维持不下去了,二姐和姐夫双双汇入了南下打工的大潮,再后来二姐又随孩子们进城了。离开了小村,也离开了冬冬婶一家,我们自然也没了去那儿窜门的理由了。关于冬冬婶家的情况,便每每只有从偶尔回乡的二姐嘴里知道一鳞半爪。

时间,如赣江之水不舍昼夜浩浩东流。岁月,从每一个人身上滑过,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三十年也过去了。曾经的少儿成了青年,曾经的青年成了中老年,这是刻在我们脸上的岁月痕迹。岁月还有一种痕,便是一个人、一个家、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的变迁轨迹。比如,后来我再也不曾见过冬冬婶,但从二姐断断续续的唠叨中,还是串起了冬冬婶家这些年的变迁轨迹:冬冬婶二儿子十八岁去当了兵,小儿子上了初中外出打工。又后来,当兵的儿子退伍也打工了,据说做的是与他当消防兵时接触的消防器材有关的事情。又后来,三个儿子陆续成家了,据二姐说,冬冬婶二儿子结婚那天排场大得令四邻八舍眼馋,他的老板专门从广东开着高级小轿车前来捧场呢,听说他打工期间一直深得老板信任和厚爱。又后来,二儿子自己做起了老板,小儿子给二哥打工了,家里那土砖屋旁竖起了三层结实洋气的楼房,土砖屋退居二线成专职茅屋了。记得四年前,看着身边的人都在拼着命买二套房三套房,我也跟着蠢蠢欲动,想去市里买一套。二姐自告奋勇说要给我找熟人帮忙优惠点——找的正是冬冬婶的二儿子。自从二姐家的小店关了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冬冬婶家的谁了,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分不清大小的乡野娃子赤条条在溪里摸鱼的印象。我问二姐:冬冬婶儿子现在在做房地产了?二姐说差不多吧,他主要跟开发商做消防器材方面的生意。哦,那是做得很大了!

去年底,冬冬婶家又起新屋了,二姐专程回乡去喝冬冬婶家的进屋酒。回城后,二姐叨叨不已,二姐说,哎呀,冬冬婶家现在可是我们那一带的首富呀,那新屋盖过十里八乡,花了几百万,啧啧啧。二姐还说,哎呀,几年不见,冬冬婶完全变了个样,变胖了,也变美了,变得慈祥爱笑了,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全是金旺旺,说是儿媳给买的足金手饰呢。二姐不懂“相由心生”这四个字,如今的冬冬婶是美好生活造就美好的心情,美好心情洋溢到脸上,相貌自然就变美了呗。二姐的表情里既有为冬冬婶感到欣慰的成分,更多的,是艳羡。


       在这个春末的最后一天,我心底突然地涌起阵阵幽幽的怀旧情绪,那些从前的人、从前的事、从前的地方,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闪来闪去,还有某种抑住不住的冲动。我拉上闺密开着车,想也没想就往老家的方向驶。这些年来,我父母及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老家进了城,老家的大门紧锁着,门前草木深,蝴蝶在野花上翩翩起舞,却不识故人来。我不想去搅扰它们的舞蹈,开着车继续往前走,不觉间来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村,眼前的小村明显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一栋栋带院子的三层或四层楼房,绕村而建,先前那些低矮破落的小屋大都拆除或改建,二姐家的小店早不知所踪,只有一片空旷的坪地,冬冬婶家的土砖屋还在,周边长满杂草,如今它的存在仅为某种纪念意义,在它的旁边,便是冬冬婶家那盖过十里八乡的豪宅,高墙大院,新建的楼房墙面贴满了大理石砖,专业订制的门窗一派显贵,窗帘紧闭,大院门边的两个花坛里各一棵葳蕤的罗汉松,透过铝合金院门的空隙往里瞧,豪华的新楼房与之前的旧楼都围在一个院里,大小两栋楼有如宾馆里的主副楼之分,路灯从楼道里伸到墙外,院里有一溜花坛,花坛里有花木,但更多的是杂草,因为冬冬婶一家早已经长期住在南昌或深圳等大城里,很少回来。院门对面是一片新劈的停车场,可供七八辆小车同时停放。我站在冬冬婶家的院门前,新景象与旧时光不停地在脑海交替变换,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抬头便发现院墙上那几个监控仪正齐刷刷地对着我,得赶紧离开,谁知道监控里那个探头探脑的我会象个啥呢?

不久前读过林毅夫教授围绕改革开放40年这一主题所做的《我有幸经历了中国创造奇迹的时代》演讲稿,讲稿虽然充满了经济学家专业的数据分析和论证,可还是把我这个经济学门外汉读得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我想说,但凡40岁以上的中国人,无论生长在城市还是乡村,人人都是奇迹的经历者、见证者,个个都是有幸的人。其中,还有很多人本身也是奇迹的参与者与创造者。都说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有谁能在40年前想象得出今天发生在我们身边、身上的一切奇迹呢?我没有这个想象力,相信冬冬婶应该也不曾想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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