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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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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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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枝 莲  

2015-03-10 10:41:21|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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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枝 莲 - 贫村 - 贫村草庐(三八约稿)
 

她,嫁过几回,但具体几回没谁说得清,因为她是几年前从外地迁居过来的。在她所嫁的男人里,最大的1962年生,最小的、也即她的现任丈夫是个80后。她的年龄也有多个版本。但比那80后的丈夫则一定要大,大上好几岁。复杂的婚史,使得她的名下有一堆亲生和非亲生的孩子,年纪最大的已经29岁了,而最小的只有2岁半。这些数据加载到一个女人身上,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词:不幸。同时还会有一堆与不幸女人相联的形象闪在脑海里,诸如:逆来顺受、柔弱、无助、可怜,或者依某些偏见,会以为是招蜂惹蝶、红颜薄命等等。

事实呢,都不是。她,生得矮小却并不玲珑,圆头圆脸,圆身子,肤色也与普通农妇没什么两样,粗而糙。五官也没发现有什么突出的美或丑,很一般。显然,红颜薄命的成份不多。那么,逆来顺受、柔弱无助吗?因为工作上的原因,与她多次的打交道,我认为她完全称得上女汉子。说话快言快语,走路风风火火,做事麻麻利利。此外,还有一点,我是不喜欢她的,那就是,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寸土必争、分毫不让的强悍,比如征地、新村建设、危房改造之类的,只要与她家搭了点边,她总是冲在最前面,以各种理由争取自家利益最大化。这点,颇让工作组的人头晕又头痛。

她的上一任丈夫死于肝病。有人说她是夺人所爱才跟了这个男人的,也有人说她是贪图钱财嫁这个男人的。那个男人跟她生了两个儿子,死时最小的儿子才三、四岁。记得那年,我们去她家上门作低保调查时,我一点也没看出她家有钱或者曾经有钱的迹象,我只感受到整个家透着一股寒凉的贫穷,所以,我是不太相信“贪图财钱”之说。

三年前的某天,一个身材瘦弱、面容疲倦的男孩走进我办公室,说要咨询生育证的事。男孩看起来稚气未脱,头发乱得象秋风里的茅草,脸色腊黄。他是邻乡的,我告诉他,他的事不归我们管。他急了,说他的女人归我们管。一问,原来是她!那时的她,丈夫死了快二年,生活的坎坷使她的外形远超出实际年龄的老相。我几乎是冲男孩尖叫:你怎么找个那么大的女人!我的失礼果然刺痛了男孩,他惭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家里穷呗。我说再穷也不能这样,女人年纪太大生不了孩子的!那男孩突然地抬起头,一扫起初的萎靡不振,满眼骄傲的光亮,激动地告诉我——她已经怀上孩子了!

我一时语塞,无言相告了。作为一个习惯紧贴泥土的行走者,我自认为对于她和他这样的人及人生,我是懂的。我不想去猜测,他们之间究竟谁引诱了谁,更不想文艺地给他们虚拟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我一直偏颇地认为,如真丝绸缎般华贵的“爱情”,与衣衫褴褛的布衣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越低层的人,越明白,活着就得给自己找活路,包括她和他。那天,虽然我并没给男孩实质性的帮助,但我的内心由衷地生出一份柔软的祝福,并默默地送给了她与他。

此后我常见到她,她是始终如一的倔强与强悍,只是,如今的她,看起来比先前更丰润、更显年轻。她和她的小丈夫,已经在自家的果园里建了一栋三层的小楼房。试想想,一个春花秋实的果园,一幢与果园相得益彰的小洋楼,还有一群活跃在园中的孩子,这是多少中国农民理想中的幸福家园哩!凭我对她的了解,我完全相信,这一切,都是由矮小的她支撑起来的。

都说,每一个女人都对应着一朵花。那么,有哪朵花最适合与她相对应呢?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半枝莲。不是因为她的艳丽,而是因为她的品性,是她那顽强的生命力,是她那不屈服命运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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