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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日志

 
 
关于我

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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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红尘  

2013-08-07 17:20:1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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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红尘(续三) - 贫村 - 贫村草庐贫村(注:纯属个人脚印心迹,其他别无意义,先对误入的访客说声对不住)

1.

       我是谁?从前还真没意识这是个问题。走啊走,走到人生的半程,突然发现,原来我并不认识自己。这突如其来对自己的陌生,令原本行走自如的我步履踉跄起来,我开始毫无原则地怀疑自己的一切,怀疑曾走过的路,曾写过的字,曾说过的话……。重新查看从前写的那些博文,看过后觉得好笑,也觉得可笑,怎么会那么矫情?查看从前的照片,惊悚地发现,我好象从来没有年轻过!重新审视生命里来来往往过的人,原来自己真正认识的没几个!对自己的彻底否定,让我的灵魂突然地虚飘起来,持续多年的失眠症状在加重,原本虚弱的胃肠系统更加纹乱。身心秩序的破坏,让我惶恐,我到底是谁呀?这已经不是个问题而成了一个病,我,是不是应该去找找自己到底在哪? 

我决定休一段年假。

好友温向我提供了三个休假方案:一是上井冈山避暑,二是去庐山东林寺短期静修,三是去南昌某太阳村做志工。没有任何犹豫我选了第二项。“静修”二字犹如这酷暑里的一阵清凉风,令我贪婪。想象中,寺院静穆,清灯黄卷,香烟缭绕,晨钟暮鼓……,如此仅凭想象,就让焦躁季节里的焦躁心绪得到片刻的宁静。难道“我”躲藏在那儿了?

东林寺位于庐山西麓,在此之前我从不曾听说过那个名字,一直来,对于寺啊庙啊佛啊,总是敬而远之,甘愿做个世俗中人,甘于世俗中的生活。而此刻,我是多么急切地想要走近它,走进它。

我跟温说,我充满了期待。

温泼了冷水,说你就不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随遇而安吧。   

                                                                                             2.

温与我同行。

正午一点零五分,我们走出了烈日下的九江站。在九江工作的师范同桌冈萍及时出现在我的面前,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她的朋友和儿子。分别二十多年的昔日同窗,在这些年里零零星星见过几次,来去匆匆,都是她回乡才有机会见面,这回是我奔她而去,她外份高兴。岁月让她变得更漂亮更成熟更女人,而不变的依然是她特有的聪明、幽默与风趣。这样的女人,靠近了想不快乐都很难。

冈萍说,她虽然倚东林寺而居,却从来没想过要走进去,红尘里已经应接不暇了,哪还想去那种地方。她又说,她很钦佩我,那么老大远跑来就为要到寺里去住几天,不同凡响啊。她这么说着,我就听出戏谑的成份了。有她在,我还是老实收起那份故作的深沉与庄重吧。

相聚的午餐在一家特色餐馆。餐馆老板很懂经营,把来就餐过的名人与店员的合影,挂在墙头显眼处,以抬高餐馆的身价。我抬眼看见镜框里的余秋雨大师,儒雅地站在一小姑娘旁冲过往宾客温柔地笑。午餐很丰盛,菜全是架在炭火炉上现烧现吃,让人除了感受到热度外,更感受到了热情。冈萍戏说,好好吃一顿荤吧,吃饱了就把你们送进寺里,让你们偿偿出家的滋味!似乎她把这顿饭当成了我们最后的晚餐    

                                                                                            3. 

东林寺外很简陋,停车坪还是沙石地面,更不见高楼大厦,几家货摊很随意地堵着寺院大门摆放。看不见的知了叫声却响彻云霄,反衬出别样的安静。

寺内却别有洞天,光大门就进了三重,石桥,水池,古建,参天大树,气度恢弘,一切彰显出这座名寺的不凡。与寺外的寥落相反,寺内十分热闹,有正规佛门子弟,有虔诚朝拜的佛教徒,还有一个近五百人的净土文化夏令营正在寺中举办,除此之外,还有到处拍照留影的游客,再之外,就是如我这样香客不象香客游客不象游客的边缘人。简单统计也该超过千人。举目望去,若大的寺院除了建筑就是各色人种,尤如一个大集市,这让揣着美丽想象而来的我,有些迷茫。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江苏小帅哥,着白色T恤义工服,个子很高,看他得仰着头。他说他小姨是个佛教徒,是小姨动员他前来寺院做义工的。在小帅哥的引导下,我们先到法务部办了入寺手续,手续很简单,用我的身份证换了一张住宿登记卡,然后跟着小帅哥往寺院深处走。

小帅哥用带吴侬软语口音的普通话,一路走一路讲解寺内规矩:住宿男女严格分开,他只能带我们到女宿舍门外;宿舍卫生间只能小便不能大便;洗澡须到澡堂;洗衣要在外面男女专用的洗衣池;衣服不可随处乱挂,外面有专门凉晒处;吃饭、睡觉、早晚做课,都须严格遵守作息时间等等。“清规戒律”四个字轰然跳进脑海。起初的快意在一点点退却,我开始紧张了,隐隐地还生出些悔意。尤其小帅哥要我们第二天去皈依时,我完全震住了。“皈依”,多神圣庄严的一个词,怎么能说皈依就皈依呢?这该是源自心灵的自觉,而不应该只是一种程式。我没有心理准备,更不想那么轻率。我胆怯地问,不皈依行吗?小帅哥盯我一眼,不语,我知道潜台词是你不想皈依进这个门来干嘛!

是啊,我再次茫然了,我到底要来这儿干嘛呢?   

    4.   

女宿舍是一幢四层楼的红色四合院建筑,新建没几年,结实牢固,设施也齐备,每层二十来间房,全部住满可容下六七百人。只一个大门进出,大门正对面一楼是一间办公室,主要用来接待前来住宿的香客、义工,还有负责宿舍日常管理等。我把从法务部领来的住宿卡交给矮小瘦弱的管理员,她温柔地问我们准备呆几天?我们原先的计划是一周,此时,我和温虽未商议却异口同声地说先三天吧。因为寺内有规定,每三天一登记。我们不约而同地把行程缩减一半,看来温与我感同身受。管理员依然温柔,说老大远的来了,为什么不多呆几天呢?进了这个门就是缘份,不要随便错过哦。我找了个借口,假期有限,先三天吧。

佛门讲究随缘,管理员依然面容温柔,不再争辩,把我俩安排到四楼408室。

老同学冈萍一直陪同在身旁,叮叮当当三个女人把随身行李搬到了四楼,楼口有负责接待的义工,领我们到了408室,并分咐道,以后大家都以师兄相称,也可以互称菩萨,而不能小姐美女的乱叫,相互打招呼要先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宿舍有四张上下铺铁床,床上铺着凉席,席下垫着被褥。一个木柜,一张两斗桌,一把椅子,桌子已被先来者占据着,零食、玩具、化妆品,琳琅满目,天花板上有一个会摇头的电风扇。卫生间已摆着多人的洗浴工具,可我们进来时,只有我们仨,不知他人上哪儿去了。

待那个师兄退出,我们仨便如此这般按师兄的提示演练一番,双手胸前合十冲对方互相唤一声师兄,随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女生宿舍。可走出室外,站在廊上环顾四周时,陌生感却油然而生,站在高处,整个楼里的动静尽收眼底,着各色衣服的女人在楼道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一个个安静如猫,小声细语,并没有学校女生的成群结队嘻嘻哈哈景象,多的是一份谨言慎行,缺的是人间烟火的生气。我突然发现,我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凝重与不适很快集在脸上,我再次怀疑了自己的轻率。

冈萍看出我的心思,打趣说,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敢站在这儿高歌一曲《青藏高原》,保证人家立马把你驱逐出去。

我猜想,唱《青藏高原》应该不会被驱逐,如果唱《死了都要爱》就难保了  

   5.

安顿停当,冈萍得回去了,儿子因是男生,挡在了女宿舍门外,怕他等得不耐烦。寺外的车上,还有送我们来的她的朋友,已经久等了。

我执意要把冈萍送出去。进寺才不过二个小时,我内心便生满恋恋红尘的愁绪。每跨出一重大门,便多了一份悔意,我后悔自己太轻率。我后悔一开始不该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我后悔没有先进去考察清楚就把身份证交出去。

知了依然声撕力竭地鸣叫,叫得我愁肠百结。我直把冈萍送上了车,聪明的她读出我的无措,安慰说,想回来随时给我电话,我会来接你。

我故作镇定地挥一挥手,替自己争气地说,没事的,别把我想象得那么脆弱。然后拉着温一同返回寺中。

   6.

回到408室,依然没有其他人,有些疲倦,我和温各自爬上自己的床。突然进来一女人,短发,大眼,枯瘦但不失利索。进门就问谁踩坏了她的泡沫箱?我和温都说没踩,也不知道是谁踩的。那是实话。那个放在床边的泡沫箱从我们进门就那样。女人认真看了我们一眼,问是新来的吧?我们如实相告。那女人边说话边当着我们的面脱衣服,门窗都未关,很快一丝不挂。她的手臂上有醒目的刺青,但我没记住是什么图案。瘦骨嶙峋的裸体上却还有一双硕胸,让人称奇。她大约见我们诧异,便自言自语道,都放下了,我现在什么都放下了。

那女人要洗澡。她不遵守规定,在卫生间洗。淋了片刻冷水,钻出湿漉漉的身子要温帮忙替一壶开水给她。有了这番互动,待她出了卫生间来,我们便算相熟了。

你哪天来的?我没话找话。

我来了几个月了。我不想回去了。什么都放下了,都放下了。不回去了。女人快言快语。听口音,是抚州东乡一带人。

那你在这儿是干嘛呀?温也问她。

做义工啊,边做义工边拜佛啊。

我们还想跟她聊,她却说没时间了,要去上课,做义工一身臭汗,回来洗个澡,洗干净去上课。她的所言所行,是不带丝毫作秀的虔诚。

 我和温面面相觑。一切都与我们惯常的生活有着巨大的差异,让我既新鲜又无措,我走进了完全陌生的国度。

人们都去上课了。

整个大楼安静了下来。我迷迷乎乎地睡了一刻,很快被热醒了,一身汗津津的。我的床在边角上,既吹不上窗外的自然风,而那摇头风扇也无力把风摇过来。今晚怎办?睡眠于我,是件天大的事,长期受失眠之苦,让我对床、对枕头、对睡觉环境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这几天就这样睡,我的失眠只会加深不会变好。我害怕了,当初想来,也是因为冲着“静修”二字,指望通过静修来改善恶劣的睡眠,现在看来我把想象夸大了。我怀念起已回家的冈萍,我甚至憧憬起她家的房间她家的床。还未去九江前,我与冈萍在网上聊过,她说要不白天去寺里做义工,晚上回她家睡。她是个单亲母亲,平时就母子俩人,说房子不大但绝对为我提供单独的空间。来了寺院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寺里早上四点就得起床,四点半准时做早课,六点半早餐,晚上九点准时睡觉,如此早睡早起,短期如何适应得了?

我突然想逃跑,不干了。离我进寺院不到四个小时,我就忘了最初的信誓旦旦,欲做个逃兵。愚钝如我,也许真的与佛无缘。

   7.

五点半左右,大楼里开始热闹起来,上课的人们纷纷回来。408室的房客也陆续亮相了。除了开始那个女人,原来还有二个带孩子的广东女人,年纪四十上下,一个是短发,一张典型的广东凹脸,谈不上漂亮,朴实无华,带着一双小学刚毕业的茁壮儿子。另一个,长发,长脸,皮肤白晰,善打扮,看起来不象会走进寺院的烟火女人。她带着一儿一女,女儿十三岁,生得人高马大,儿子六七岁,却弱不禁风,两斗桌上的玩具零食化妆品,全是她家的。

这都是在她们进来后互相攀谈得来的。相聚就是缘份。她们比我们先到三天,已经开始做义工了。工作很轻松,每天不过二三个小时,就在厨房帮助洗菜切菜,据说厨房的义工也人满为患,做不做无所谓。余下的时间除早晚课外,便是带着孩子到处玩。敢情把寺院作免费酒店了。

  8. 

寺庙里吃饭叫过斋。

见人们纷纷往斋堂走,我们也尾随而去,结果被一美女义工冷脸拦下,让我先一边等去。墙角已经站了一条长龙。我自觉站到后边,闲看斋堂四周遍布的人群,又想起学生时代。可细听身边的人闲聊,却令我惊悚,不知他们彼此熟不熟,但见他们认真而深入地在探讨如何往生,再抬头看他们的年龄,跟我相仿。瞬间,我感觉自己被抛到无人荒岛,奇怪而陌生,格格不入!混沌活了几十年,从没想过前世,也未想过来生,一直就知道人生只有“这辈子”。只认为“这辈子”于我才最重要。俗人如我者,如何溶入得了如此境地?

我确认了自己的这趟旅途是无备而轻率的。

终于轮到我们过斋。斋堂很大,很干净,很整洁。矮桌条凳,秩序井然,每个人面前放着两只大铁碗,一只盛菜一只盛饭。过斋前要念诵供养文,碗筷要轻拿轻放不能弄出声响,吃时要安静。每吃完一道,碗的摆放非常重要,若还要添饭菜,则把碗移到桌边上,等着义工前来添加,义工每回只添很少的一份,吃完再添,绝不可以浪费,吃完后义工会前来为你倒点开水,把碗荡干净,荡碗的开水也必须喝光。若不需要再添饭菜,则把双碗并排放在桌中间,以示饱了。饭前入坐与饭后离坐,都得在义工的指引下按顺序进行。

斋堂的男女义工都很年轻,不知是否经过挑选。但他们表情生硬,不但没有笑脸,甚至很凶。若有谁过斋时高声说笑,他们会立即用严厉的表情给予警告。谁的碗里若有剩余,也会被厉声责令吃喝干净。

也许是吃饭的人太多,而且都是免费,所以饭菜相对粗糙简单。习惯俗界生活,突然走进寺院,会发现一种明显的文化差异,俗界里,施与被施之间是很敏感的,容易出现尴尬,甚至伤人自尊。而在佛教中,施与受是佛教实践中最重要的工具和手段之一,过一次斋,你能体会到两者之间的深刻含义。正如那个广东女人所说,带孩子来这儿吃饭,可以让他们领会到吃饭之外的意义。那是对的!

  9.

晚课后,408的室友悉数回来。

女人吆喝孩子洗澡。男孩争着玩Ipad。女孩忙着找零食。那个爱美的广东女人对镜敷面膜。408室顿时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小小空间,住着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家庭的七八号人,拥挤而吵杂。天气热,刚冲了凉又浑身汗津津,令我更加的焦躁,这个晚上该如何度过?脑海一片空白,无以适从,顺手抓起枕边的手机给同学冈萍发短信:我不干了,快来接我!一点发送,半天没动静,原来没了信号。天意!我想。既如此,那就定下心来,面对现实认真修行吧。我安慰自己。

旁人提醒一楼有空调房,可睡几十号人,想去的都可以去。我们去不去呢?我跟温商量着。整栋楼里住着几百号,几十号的空调房哪够呢?会有我们的位置吗?决定下去看看,一看,原来并没几个人在里面,窃喜,赶紧占位置,先占为上。瞧,我有多俗!再问别人为何不去?人家不屑:心静自然凉!我满心羞愧,但羞愧归羞愧,是的,我心没静下来,自然也凉不下来,和着羞愧,我还是打定主意要在空调房里过这一夜。

躺下不久,手机嘀嘀提醒电量不足,爬起来上楼去拿充电器。

408室还未熄灯,孩子们都睡了,两个女人却在长谈。那个什么都放下了的女人教导敷面膜女人:到了这里就不要再讲究那些了,都要放下,我现在什么都放下了,心中只有佛。我每天只吃一顿,除了做义工每天还要上文佛塔拜四五趟,一级一级拜上去,每趟有247个台阶,可我一点也不累,我现在多快乐啊,我就要到达极乐世界了!那女人说到“极乐世界”时,张开双臂做了个飞翔升天的姿势,表情是沉浸的,连我都受到了感染,我情不自禁的附和她:因为你心中已经没有别的杂念和欲望来分掉你的能量,所以你一天吃一顿也不饿。我的附和中她的意,她立即把我当成同道,拉着我对敷面膜的女人说:你问她,今天下午是不是看到我身上的刺青,我反正都放下了,跟你们说了也没关系。我一惊,难道她下午当我的面脱光,是有意要度我?她说:从前的我,是个真正的疯女人,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出的。她边说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叠照片给我们看。照片上的女人,一双秋水荡漾撩人心魄的大眼,一头黑瀑布般的长发,着漂亮性感裙装,十分美艳。有单人照,更多的是合影,与家人的,与孩子的,与朋友的,与不明真相的男人的。

天呐,以前你真是个标准的大美人呀!我惊叹。再看眼前这个枯瘦如柴、脸色腊黄、无欲无望的短发女人,我深感震撼!

能说说你的故事吗?我无边好奇地央求她。

她说,她从前是生意人,曾经最多时一天赚过三万元,家里房子也买了几套,家里有老公还有一双儿女,儿女都在上大学,也有兄弟姐妹一大家人。她说,她身上还有一笔钱,本来打算将来给儿子买房用,但现在放下了,不打算给他了,给了他是孽障,她准备把一部分捐给寺里,另一部分拿来救苦救难,她要让更多的人都能象她那样到达极乐。问她怎么想到要出家呢?她说是有一天突然看到本佛书,让她好象一下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她还特别讲了一个奇迹:她出家那天一直大雨滂沱,雷鸣电闪,到了寺里也未停,她觉得奇怪,难道是佛祖对她还不满?正好这时手机响了,她突然明白,原来她没完全放下,于是拿出手机,把卡取出,一折两断。不一会儿,天空就放晴了!

我凝视着眼前的女人,不能否定,那些天生丽质依然可寻到从前的美人痕迹,那双眼大而圆,鼻梁高而挺,脸上轮廓分明,她穿着从家里带来的旧衣服,v型领口偏低,乳沟隐约可见。但是,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她的生命之花已明显呈凋敝状,突出的锁骨如两根干柴架在脖子下,四周布满了干瘪的皱折。素面无色,大眼里已经找不到照片上的顾盼生辉,也谈不上深邃,只是空空洞洞,对,空洞,一种冷冷的无欲无念的空洞。我只想得到这个词。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10.

黑暗中,我睁着眼,任灵魂在别人香甜的酣声中飘浮。我已经放弃让自己入睡的努力,这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深更半夜,同学冈萍的回信山迢迢水长长冲破信号障碍,珊珊来迟:现在太晚,明天一早来接你行不?我没有再回复,一是太晚了,二是我在犹豫,离开的决心似乎没了开始的坚定,也许我能呆下去?那个女人声声念念的“放下”、“极乐”似乎给了我隐隐的诱惑,我静静地看着黑夜,首先为自己多年的失眠之苦寻找根源,是因为我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拥有得太多?梳理了一下已经过半的人生,自觉是个单纯朴素、善良正派的人,所思所想并未超出正常范围,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基本所有,生的平庸,活的卑微,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如此一梳理,更发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放下的,也没有什么可放下的。上有古稀父母,下有尚在读书的孩子,还有一群与我相亲相爱的手足同胞,他们与我血脉相联,不能割舍,要放下他们吗?我放下了,他们又能放得下我吗?不,肯定不可能!

我又想到那个女人,她的极乐里,究竟还有谁?谁与她同乐?

她比我还小一岁,应该也还有健在的老父母,谁为他们嘘寒问暖尽孝心?还有那双上学的儿女,回家来谁为他们铺床垫被送温暖?只为自己极乐而不顾血脉亲情的悲伤,这算不算自私呢?这边对一只饱汲自已鲜血的蚊虫满怀悲悯怜惜,那边却可以对自己的骨肉亲人视若无睹,冷漠无情,以我当下的境界,尚不能完全接受。

我终究只是个俗人,我的所想所思所感都逃不出俗人的套路,我只知道,人来到这世上一遭,就必然会有与已相关的不可逃避的责任与义务,既然不可逃避,便只有去直面,只有去接受,只有去承担。

这么一番思来想去,心便通透了些,安静了些。睡意晃晃悠悠飘飘摇摇向我袭来,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好睡一觉。不想,别人起床的手机闹铃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11.

睡意彻底赶跑了,想再睡几乎不可能。我索性爬起来,探头看温还在睡,轻轻唤一声,原来醒着,便告诉她,我还是决定离开寺院,在离开前想去做一次早课,免得来过一趟却一无所获。温赞同了。

凌晨的寺院,山风呼呼,彩旗猎猎,雾霭稀薄,空气凉爽。但见人们分两路走,一路向东,一路向西,这让我俩一时茫然,不知该向西还是向东?仔细一观察,往东走的,大部分是些穿义工服的年轻人,而向西的更多是穿海青或带了海青的成年人,我们分析,向东的应该是夏令营的。于是,我们便跟了向西的人群。

早课程序繁复,有礼佛,持咒,诵经,绕佛,发愿回向等,这一系列的活动有念有唱,有立有行,有跪有拜。

平生第一次,加上懵懂无知,一切对我来说,新鲜之外更多的是谨慎是敬畏是胆怯,生怕冲撞了先知万能的神灵,“无知者无惧”并非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虔诚的先来者已经把若大的一个大雄宝殿占得满满当当,后来者聂手聂脚在后面寻位置,我和温因未着海青,被管事的拦在了大门外,不让进去(不知维持秩序的僧人该何如称呼,暂且称管事的),叫我们在大门外拜,后来还有些迟到者也都在大门外,人太多,里面也容不下,但就算大门外,也得排序,着了海青的得排在穿便衣的前面,所以我的面前便不断地有迟到者插进来,我便步步后退,退到后来我的脚跟挨着后面的墙跟,而一磕头又磕到前人的脚板,不知一共磕磕拜拜了几回,反正跟着别人指一指拜一拜。拜完之后是跟着主持边念边唱在大门外的空处徐徐行走,人太多,队伍紧凑,行进速度异常缓慢,每走几步,双手合十齐唱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一个多小时的早课,基本就重复这一个动作一句唱词。现回想起来,有点明白为什么出家人叫苦行僧,如此枯燥无趣的苦行,积年累月地坚持得要多大的毅力啊!

这堂早课,有一个小细节令我不爽,甚至反感,那就是佛门也承袭着世俗的男尊女卑,连排个队都得男在前女在后,不管先来后到。因我们未着海青,被排在整个队伍最后,我一开始并未注意到我们那些着便服的全是女人,早课进行到三分之二时,一迟到的红色T恤小伙急急赶来,那管事的吆吆喝喝令他排在我们最前面。都说众生平等,原来在空门也只是句空话。

早课之后,我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佛即智慧,那些能得道成佛的大师原本就是高智高慧的非凡之士,就算同样天天参惮打坐,敬神拜佛,并非个个都成得了大师,这与俗界又如何不是同一个道理呢?真正获得大智大慧的,又何曾是依赖特定形式所得?如我等愚笨之人,纵是如何的循规蹈矩、一丝不苟,心为形役,最终恐怕也只是向世人诠释“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罢了。

  12.

起初,温表示让我先出去同学家等她,而她想坚持完这三天,可临到我要走时,她的心也乱了。于是,我们俩最初计划一周的行程,先是缩水成三天,最后只践行了一天。

原本睡眠极差,加上这突来的晨昏颠倒时序变更,在前后四十八小时里我的睡眠不足五个钟头,我感觉极度疲乏。回到冈萍家, 谢拒了她为我们安排报团旅游的盛情,先狠狠地在她家补休了两天整,才得以调整状态。

好友阳听说我们已经出了寺院,很快也从家里赶到九江来汇合,准备继续三人结伴行。阳在九江的朋友热情款待了我们,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唱歌。唱歌的那家KTV很讲排场,先不说金碧辉煌的装修,单是从楼上一直排到楼下大门外迎宾的服务生就足有半百多。我这个寺院逃兵,给了冈萍揶揄我的充分理由,她不肯放过每一个机会,走进五彩纷呈的KTV,她一本正经作记者采访状问我:贫村同学,走进这里你还想放下吗?

我忍住笑,也一本正经地答道:尘世是如此的美好,你叫我如何舍得放下?

狂歌劲舞三巡,冈萍又拿我开涮:贫村同学,短短时间内,你从寺院到酒桌再到歌厅,请谈谈你的感受吧?

我回:分分秒秒都是经历,点点滴滴都在心头,这,难道不也是修行?

    13.

阳之所以赶到九江来跟我们汇合,主要是因为她朋友邀请她来看一场音舞诗画剧《春江花月夜》,她连带把我们也捎上。该剧由阳的朋友所在的公司九江浔阳信华集团出品,由公司与浔阳区共同主办,号称中国最美室内大型音舞诗画剧。信华集团以其强大的经济基础作保障,拆资二个亿,从总导、撰稿、音乐,到灯光、配音、服装设计等,均聘请了国家级大腕。凭这,也足以构成吸引,如此艳福,万万不可错过。

按计划,待次日看完《春江花月夜》,我们就离开九江,徒步九江长江大桥跨过长江,前往湖北到楚国一游。不料浔阳区临时调整了《春江花月夜》的演出时间,最早的一场得在二天以后才有。突然的变故,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三个原本都有些伪小资情怀,放弃看剧,实在有些不舍,再加上朋友的极力挽留,半推半就间,我们也就从了,为了一场《春江花月夜》,在九江多呆两天也在所不惜!

依了同学冈萍的建议,利用闲出来的两天时间,不顾今夏严酷的暑气, 我们横跨了鄱阳湖,登顶了石钟山,穿越了龙宫洞。更令我难忘的是,晚饭后在长江边散步,看夕阳西下,看船舶扬帆起航,看滚滚长江东逝水,令我情思悠悠,如梦似幻。作为船工的后代,江河船舶,于我有着血脉般的亲缘,我外祖父的一生基本都漂泊在赣江,我的母亲在出嫁前从未在岸上住过,而我的二个舅舅养家糊口,一生仰仗江河。漂得最远的是小舅,他驾着与人合购的船,一趟趟从赣江源头运货出赣江,经鄱阳湖,驶进长江直到大海入口。小时听他讲航船的经历是我最开心的事,我虽也曾有在船上生活过的经历,但仅限于赣江,小波小浪总觉不够刺激,听小舅说他行船进入长江以后如何颠簸,如何惊险,总让我在替他捏把汗的同时,又觉他在吹牛,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今天终于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了长江,才真正明白,与海相接的长江,早已濡染了大海的气质与风度!

在外游荡到第六天,我开始不断地接到家人以各种理由打来的电话,其实我心明白,家人是找种种借口来探询我的归期。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亲人的呼唤,令我突然地归心似箭,我甚至不愿多等半天,撇下二个好友,执意买下凌晨零点一刻的火车,切切地,要回家。

同学情深,冈萍拖着她的朋友,情真意切地演绎了一场“浔阳江头夜送客”,陪我至午夜,一直到我安然上车才回去。

亲爱的,你说我怎么舍得放下?这红尘中的亲情,友情,爱情,我恋都恋不够,我凭什么要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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