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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日志

 
 
关于我

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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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无眠  

2012-10-26 06:22:41|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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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无眠 - 贫村 - 贫村草庐  贫村
 

晚上睡觉最怕中途醒来,一旦醒来想再睡着便尤如面临一场战争,这份苦只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午夜的黑暗不但不能让我安眠,反而让我的思维如猫般警醒,而为了应付白天沉重的工作,我需要做的是尽快让自己入睡,如此矛与盾对立的结果便是更加深重的焦虑。数数,眨眼睛,深吸呼等等都于事无补,一翻辗转反侧之后,便想,与其这样浪费生命,不如起来读点书更有意义,于是坐起来,拉亮了灯。

我的床头永远会有书,这是半辈子的习惯,与其说是为了学习,不如说是为了对付无眠。书在手中,眼在书上,魂却出了窍,找不到归路。猛然问自己,睡觉、胡思乱想的无眠、看书,三者究竟哪个算是有意义的呢?又如何算是浪费生命呢?而没有浪费的生命又是什么样子呢?这一连串的自问让我掉入了一个比午夜更暗的黑洞,以我浅陋的智识,我根本给不了自己答案。

书是朱光潜先生的《悲剧心理学》,睡前看到的章节还没合上,第八章《对悲剧的悲观解释:叔本华与尼采》。周国平说:“我怀疑一切超脱的哲人胸怀中都藏着悲观的底蕴”,这话在叔本华身上是得到充分应验的,据说叔本华最喜欢引用卡尔德隆的这样两句诗:

人所犯最大的罪,

就是他出生在世。

在叔本华看来,生命是毫无意义的,是应该弃绝。他把世界归为两个终极因素:意志和表象。意志包括本能、冲动、欲念和感情,意志是终极的现实,表象只是其外表。他说,人的一切意愿都产生自需要,因而是产生自缺乏,因而是产生自痛苦,欲念的目标一旦达到,就绝不可能永远给人满足,而只是给人片刻的快乐,因此,只要我们的意识里充满了我们自己的意志,我们就绝不可能有持久的幸福和安宁。悲观的叔本华把人世描绘成了地狱,快乐只是永恒痛苦当中短暂的间歇。对此,叔本华以一个佛教徒的立场,为我们指出了一条脱离苦海的出路——既然痛苦来源于意志,解决的办法就是否定意志,也即摆脱求生的意志!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里读这样的文章,会让人惊悚,我相信如果是白天,面对花花世界是根本无法理解得了这其中的含意,然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寻找回了我躲藏在黑暗里的灵魂。我不是哲人,所以我说不出人生哲学意义上的痛苦是什么,但那种无穷无尽的无眠折磨,带给我的痛苦是清晰而具体的,我曾认真地检讨过,自己究竟犯了何罪须得受如此折磨?今天才明白,只因我出生在世。人生原来就是一场劫难。难道不是吗?人,自来到世上那一刻就意味着踏在了赴死这条唯一的道路,正如周国平说的,人生什么都是偶然,只有死亡才是绝对的、必然的。而在由生到死这个短暂的过程里,我们所经历的所有幸福与快乐也无不与痛苦相伴相随,与成功相伴的是创造的艰辛,与成长相伴是衰老的无奈,与团聚相随的是离别的痛,与爱恋相随的是相思的苦……

学生时代的我,喜欢摘读书笔记,记得曾经摘得最多的就是叔本华,外国那些五花八门的哲学家的名字,我记得最牢的也是叔本华,尽管他的《论女人》令我十分不悦,却还是没有影响我对他的喜爱,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的理论深入浅出好理解,现在才明白,更是因为他的悲观主义切合了潜意识里我的悲观主义。我一直就是个悲观主义者,恋爱时节,面对爱人丰盈的肉体,我会突然地想到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在秋高气爽的月下,我会从一种舒适愉快的状态迅速地联想起刚刚过去的酷暑及即将来到的严寒。我总会在欢聚的乐曲中听出离散的惆怅,在相恋的时光里预设爱断情伤。

是啊,原来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只是我的悲观主义不是如哲学家叔本华那般与生俱来。在我最重要的成长时期,曾经历过整整十年的病痛折磨,在这十年里,一次次地面对过医生的死亡判决,正是那段命途多舛不堪回首的岁月,使苟且偷生中的我习惯了凡事先从最坏处着想的思维方式,这大约可算是我的悲观主义根源吧。然而,这种置于死地而后偷生的生存法则,竟也让我学会了用第三只眼看世界,愚钝的我虽然并未看懂多少人间真相,却也偶尔能看到世上另外的风景,所以,我虽然悲观但不厌世。

是的,人生给了我们太多悲观的理由,却没有给我们多少厌世的机会,因为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我们有很多事要忙,忙着生,忙着活,忙着爱,忙着痛,忙着相守,忙着相望。这么生着活着,这么爱着痛着,这么守着望着,匆匆地,我们就老了,直老到无力挥手说再见,直老到从容为自己择墓地,直老到心甘情愿言“弃绝”……

哦,原来人生全部的过程,有意无意中正是沿着叔本华为我们指点的迷津走过来的。原来由生到老,生命一直在自觉地摆脱求生的意志,自觉地脱离生之悲和苦,从而走向永恒,走向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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