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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日志

 
 
关于我

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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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现场  

2010-06-22 23:41:14|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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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历现场 - 贫村 - 贫村草庐贫村 (刊《井冈山报》副刊)

       神话说,水神共工打不赢祝融,就气得用头去撞世界支柱不周山,结果,天塌了,天河之水没完没了地注入到人间。救世主女娲,用她亲手炼出的五色石把破漏的天补好了,从此人间不再有洪水泛滥。如今,女娲是太老了,炼不出五色石,也懒得管我们了,一任天河之水从春天一直泛滥到夏天。女娲不管,我们得自己管自己。

       领导下了指示,上午召开急紧会议,先听各下属单位汇报灾情,再布署全场抗洪抢险工作。全场共四个农业分场,灾情最重的是我所兼管的那个分场,滔天洪水把那方地围攻成一个孤岛,车开不进站,船驶不到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三个队长保持热线联系。领导听了我的汇报,脸色沉下来,严肃的喝道:灾情那么严重,你还坐得住!”我一惊,一愣,谨慎地辨解:没路进去啊,我怎么办?

没路走,想办法也要进去!

会议很快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经与县防总联络,获得了一艘冲锋舟几个小时的使用权。我和分管领导亲自前往分场了解实情。

冲锋舟!一个长风破浪的豪迈画面迅速地在脑海里闪过。我浪漫地想象着自己站在冲锋舟的前头,任狂风肆掠着自己的头发,任衣袂飘飘猎猎,我表情坚定看着前方。这么想象着,似乎感觉到其他几个灾情不算严重的分场负责人正朝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下午两点,司机把我和分管领导送到渡口边等冲锋舟的到来。因为大雨,因为灾情,昔日还算热闹的渡口,此时有些寂寥,有些仓惶,有些不知所措,每一趟要等好一阵才有三五个渡客光顾。也许是救灾任务繁重,冲锋舟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在这漫长的一个小时里,我的心情由新鲜、激动、豪迈一点点地演变成焦虑、不安、直至害怕。眼前又宽又肥的“黄”河与平日里宁净温婉的赣江完全是两个模样,表面的平静与温存丝毫也掩饰不了底子的凶悍,“黄”河面上,漂浮的树枝、拖鞋、门框、屋梁等杂物,急急匆匆地往河的下游赶,完全是无意与岸边凝神的人儿打个招呼、道声再见的绝情。河面占居了全部的视线,我的目光无可躲藏,只有一任那些奇怪的漂浮物一幕幕地从眼面掠过,站在岸边的我竟有晕船的眩晕。雨,一直肆无忌惮下。河水,一直肆无忌惮地往下游涌。心情,早已由看灾的沉重替代了看风景的轻松。一艘小小的冲锋舟于此时宏阔的河面,尤如一片落入湖中的黄叶一般渺小,它能给我们平安吗?这种忧虑不只在我的心中蔓延,与我一同无言凝视洪水的分管领导也一样在忧虑着,因为他突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打个电话告诉家人说你要去受灾现场吧。我心里暗暗地惊了一下,脑海里先后闪过老公的、儿子的、父母的电话号,然后我又迅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笑笑,安慰说:没事!

上了冲锋舟,发现河风很冷,发现雨点很有力,每一滴打在脸上都让人生痛,眼也睁不开,别说站在舟头,连坐在舟沿上的勇气都没,只敢卷缩在船板上。此时才明白“英雄”二字更属于雄性,与女人无关。

变了模样的河岸让我认不出此岸彼岸,爬上岸,走啊走,才知道原来停错了地方靠错了岸。别无选择,风雨中,我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在领导前面引路。我,一个瘦弱女子,却穿着一身与一米八几的分管领经导同一个型号的雨衣雨裤和雨鞋。三十六码的脚把四十多码的雨鞋拖得介天响。分管领导每甩一步我得屁颠小跑二三步,很快,引路的我被领导甩在后面几丈远。等跋涉到水泥路见到来接我们的车时,我里外湿透,里是汗水,外是雨水。脸上的脂粉早被洗劫干净,只剩一张腊黄的素面在无言地诉说着生之沧桑。

还好,肆虐了两天的洪水已经退下一米多深,分场先前的险境暂时排除,虽然农作物受损严重,但人身安全基本没有问题。人类千万年来争天斗地积累的经验让所有的后人懂得择高地而居是防洪治洪最有效的措施。

回时,我们是随冲锋舟直接回城。逆水、逆风、逆雨,几十里的水路,走了近一个小时。冲锋舟,素描起来也就是一个锥形盆子的一头装了一个发动机,简单如斯,不遮风不挡雨,没有浪漫的细节,它只是救急救难的英雄,铁骨铮铮,丝毫不拖泥带水。舟上四个人,除了我们俩,便是两个舵手,一老一少,轮流撑舵。我们来回都由年纪大的撑舵,他大约是穿足了衣服,加上雨衣及救身衣,人显得厚重,四个人就他一直保持着从容的姿势撑着舵,另三人则因为风雨的寒意,一路在一点点地卷缩,雨点仿佛穿过雨衣直接敲到骨头上,又冷又痛。既然有缘同舟共济,我便免不了生出些好奇,尽管风雨大,我还是扯着嗓子问了不少问题,年轻的那个舵手告诉我,自洪水来了,他们俩就负责这艘冲锋舟,早上出来,晚上回家,中饭就在船上吃点带来的东西。顺着他的手指,我看见船板上有几个塑料袋,里面有矿泉水、苹果,还有一个塑料袋里裹着什么,这些,大约就是他们的中餐。

我的心一震,只有切身的体验过才能真正理解到别人的付出。此刻,我真正明白了,每场灾难的背后,都会有无数如他们那样籍籍无名的、最基层的小人物,因为使命,因为责任,因为命令,因为因为,在默默地、不计个人安危地付出。聚光灯下的、镜头里的英雄自然算英雄,然而,我们不能忘记,还有多少聚光灯照不到、镜头捕不着的无名英雄,在各个角落演绎着感天动地的故事,用他们无言的行动支起人世间大爱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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