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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草庐

一年又一年,积赚的除了岁月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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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村,女,江西庐陵,生于天刚朦朦亮,卒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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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喜事  

2009-11-27 16:29:4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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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喜事 - 贫村 - 贫村草庐  贫村 (刊《井冈山报》副刊)

老家的堂嫂打来电话,告知伯父去世的消息,我心中掠过稍许的哀伤,过后竟有一种释负的感觉。伯父八十八岁高龄,也算寿终正寝,我们需要做的是及时赶回老家,去向老人作最后的道别。

     十年前伯母去世了,几位堂兄不忍老父从此孑然度日,于是决定让老父流轮随三个儿子生活。当今是个流动的社会,伯父的三个儿子或在外打工,或因子女成家需要人照顾小孩而长期离开老家,每轮到谁家照顾父亲,兄弟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地或辞职回家或调节好人手,一个回乡照顾老人,一个留在外地照顾孙辈。伯父越来越感觉自己成了孩子们的负担,于是,常常独自哀怨地对着村东埋有老伴的山头叹:“老婆子,咋还不来带我去呀,你嫌弃我了是吧?”这种生活伯父一过就是十年。人类能耐再大却撑控不了自身的生与死,这象是一个悖论,更是一种宿命。

 我参与了送葬伯父的全过程,伯父的墓紧挨着伯母,两人的墓门按乡俗早做好了,是一个完好的整体,不可拆分。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才初冬就让南方的我们偿尽了寒冬的凌厉。幡旗在枯草中随风飘摇,新挖的坟土翻卷着铺在四周。夕阳有些灿烂,我有一种幻觉,展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坟坑,而是一张婚床,新娘已在熟睡,翻开的那边正在迎候因贪玩迟归的新郎,我的心突然地有一种特别的温暧。我所知道的我那伯父伯母是一辈子的恩爱夫妻,妇唱夫随了一生,伯母漂亮聪明,伯父浪漫逍遥。记得伯母去世时所有挽联都是伯父亲手写就,非常遗憾我当时没能把那些挽联记下来,只记得每一幅联子都让我动容,诸如“梦游蝴蝶飞双影;血泪杜鹃泣孤身”,大都有捶胸顿足泣号亡妻的意思,伯父的思念及悲痛之情跃然纸上。今天,这对曾经的人世间夫妻终于又可以在阴槽重续恩爱了。我想生命有尽头,缘份有尽头,爱,应该可以永远,可以无限延伸,直到天堂。

脑海中突然庄严地跳出两个字——喜事。用“庄严”来修饰只是想表达此刻我绝无半点对伯父的不恭。世事终有所归,任何一副肉身在人世间漂漂荡荡得再久,终会有疲惫衰竭的那一天,最后能与相亲相爱的人永远地同宿一隅,不再分离,何尝不是一庄喜事?

鲁迅先生与许寿堂与既是绍兴老乡又是挚友,据说许夫人去世时鲁迅的唁函内容主要有两句话:“首先对嫂夫人的不幸去世表示无限悲痛,同时我要为嫂夫人的去世对你们的孩子们表示祝贺”。后来,为了解释后一句话的意思,他举了两个例子来说明。鲁讯先生既是文学大师,也是哲人,同时还是一位特殊的战士,用钱理群的话说“他用两个例子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即当一个战士或者一个人,要取得思想和行动的绝对自由时,这种爱我者的温情,常常会妨碍你的思想和行动的独立自由。也就是说人常常容易挫跌在爱上。”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诗云: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两句话正充分体现了鲁讯先生的意思。人在年轻气盛时都有志在四方的豪情,都有远走高飞的梦想,可我们上有高堂,他们是我们的至爱,我们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另一方面,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正是因为这份爱,它象一根纤绳牢牢在拴在母子的心间,走得越远,这根绳勒得越紧,情何以堪!

当一份爱随亲爱者的故去而结束时,活着的亲人在心碎的同时也卸下了与之相伴的那份责任与义务,从而获得了一份自由与独立,从这个意义上,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喜事?

我们中国人把“喜事”分两类,诸如洞房花烛、金榜题名、生日庆典之类的叫红喜,而把为死去的人办后事称为“白喜”。原来,人来到这世上是一“喜”,离开这个世界也为一“喜”,这,实在是对待人生的一种智慧、一种豁达、一种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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